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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1月8日

离骚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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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one else says (21:14):

Hi, baby, how r u?

Flying pig says (21:14):

Dear, 我今天下午见贝凝了。我们吃了下午茶。

Someone else says (21:14):

And then?

Flying pig says (21:15):

她说你们昨天分手了,还蛮平静的。她说是你在马赛有了新女友,像梁咏琪的。J 我听了还有点高兴,你还真能编啊。

Someone else says (21:15):

是啊,我也不敢随便说个丑的啊。怕你打我。。。

Flying pig says (21:15):

去死。我心里还是有点难过的,为什么我一定要抢人家的男朋友呢?还是这么偷偷摸摸的?

Flying pig says (21:17):

我忽然觉得,我们这么做对不对。。。

Someone else says (21:17):

别这么想,宝贝,我会心疼的,抱抱。。。

Flying pig says (21:18):

还有她说不恨你,还会跟你做朋友的,天啊,我当时想,我倒愿意她说再也不理你了,这样也许她就永远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怎么办啊!

Someone else says (21:19):

有些事情,既然我们选择了,就要面对。特别是感情的事,没什么对错的。只是我们的关系有些尴尬,你也是怕伤害到她。顺其自然吧,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了。我们能在一起,已经很不容易了,要好好珍惜。再说我们现在都不在同一个城市,她知道的时候可能已经有新的男朋友了,也就无所谓了。再抱抱。。。不要内疚了哦。。。

Flying pig says (21:19):

我知,只是。。。

Flying pig says (21:21):

如果我们三个能在一起,多好啊。。。

Someone else says (21:21):

我了。。。我电话你吧。。。别傻了!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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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2006年 5月25日 by 夏雨梧:

其实我心理倒并没有很内疚,只是自然而然的这么说,这么写。我并不太在意别人的感受,甚至包括范希涵的。选择跟他在一起,究竟是那一晚的激情所致,还是有挑战贝凝的心理多些?也许都有吧。看着蒙在鼓里的贝凝,我觉得她是可爱的,轻松的,同时,自己也有一种知道真相的快感。仅凭这一点,我可以断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2,3岁时的记忆,一直在那里。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那个委托照看我的在树下纳凉的阿婆。我的大哭大闹。我抓着庭院的铁栏杆喊妈妈,妈妈在栏杆外戴着口罩看着我,也在哭。因为她要上学。爸爸就更没有时间,要上班。于是我被安排到寄宿的整托幼儿园,就是每星期六下午接回家一次的幼儿园。其他时间都是过集体生活。我是相对爱这种生活的,这个幼儿园也是我自己选的。我记得当时找了好多,我都不喜欢,最后挑了这家。

那也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夏日,我直接到了宽敞明亮的活动室,最少有三四十个小朋友,在那里吃西瓜。活动室大厅好高,好多高大的落地窗。大家都安静地吃西瓜,有礼貌地把西瓜籽扔到面前的小垃圾桶里。老师要给我一个,我没要,因为我不了解他们的习惯。吃完西瓜,一个叫冲冲,或是聪聪的小男孩,站到大家中间,讲故事。故事短小简洁,我当时就想也做他那样的人。然后老师向大家介绍我,也许是最开始介绍的我,顺序记不得了,所有人都看着我,带着热情的,好奇的,欢迎的笑。我忽然好爱这种感觉,是虚荣还是什么,一种被重视,被欢迎的感觉;一种让我很享受的感觉。为了这种种,我选择留下来。

由于父母的原因,我一去便做了班长。但我一直以为靠自己的实力得来的。这也影响了我以后的集体生活,我总觉得我应该是这个集体中最好的那一类的。我喜欢被瞩目,喜欢被肯定,很爱表现自己。但这段时间给我最不好的记忆是,每到节假日,虽然不是周六,幼儿园也放假,小朋友们会被父母接走。但是,我从来都是不会被接走的那个。因为父母很忙。于是,全园三个年级,几百名小朋友中,总会有几个是最后没家长来接的,我们就被集中在一起,经常是三四个小朋友,我需要抱着我的被子,睡在其他班级的小朋友的床上。那种感觉是陌生的,屈辱的。被迫留下来照顾我们的老师都会有些抱怨,因为我们成为她们不能放假的原因。面对她们,我很抱歉,但这不怪我,我却没办法。跟其他剩下来的小朋友一起,我可能都不认识,始终保持一种骄傲,极力表现出自己并不介意放假期间不能回家。但一躺到床上,不是我的床上,我就开始流泪,难过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来接我回家。这个情绪是如此清晰的印在我脑海里,一直不能忘。我想是那时有一种被最爱的人遗弃的感觉。也许是这种感受更刺激了我喜欢表现喜欢被人注意的心理。因为这样,就不会被遗忘。但其实骨子里,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多么热受孤独。在学校里我是那么活跃,但一旦放寒暑假,我不会跟任何同学往来。我只在家里做自己爱的事。看书,做题。因为我觉得其他人都是白痴,跟他们在一起就是浪费时间。

范希涵的电话打了来,我爱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好像我们好近好近。他讲话好温柔,尽管这是每个恋爱中的人都会有的温柔,我还是格外的珍惜。电话讲了一个多小时,算下来居然都是无聊的情话居多,贝凝的心情,已不在我们的思考范围内了。唉,这就是友情。。。

收藏原则二:有些东西虽是偶然得之,但悉心珍藏,会有一天成为货可居。

8月23日

离骚 六


6

 

拍卖会一完,雨桐就回了巴黎。贝凝约她出来喝水。

[星巴克吧?我还想吃点点心的。] 贝凝的声音从任何手机里传出来都是那么动听。

[LA DUREE 吧,我请你,我刚赚了钱嘛。]

[啊,香街那个吗?好的呀!你请哦!]

[当然了,一会见!]

 

两个人约好在香街的地铁站口见面,雨桐早到了几分钟,坐在地铁出口的木制长椅上等贝凝。凯旋门前拍照的人依旧是多,好在有这些被人们公认的东西立在那儿,使游客的旅行变得有理有据了起来,生活里也便有了坐标,用来比较,用来注释。

很出奇的,只迟到五分钟,贝凝就出现了。

[我以为至少还要等上个半小时的。] 雨桐故作惊讶状对走到她面前的贝凝说。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在外面了,当然不会迟到。] 贝凝的太阳镜在下午的阳光里熠熠生辉,颇有些明星风范。对着女生讲话,也自然的带着撒娇的语气。

 

LA DUREE是颇有历史的法国茶餐厅,据说正是他家发明了法国出名的MACAROON饼。香街这家是总店,雨桐曾在一楼吃过晚餐,这次特意要去二楼喝茶。好在二楼的茶室没人订,她们两个人就进了可以坐下十几个人的包房。茶室的布置像极了十八世纪的贵族的书房,接天落地的书架,并真的摆满了书。地毯和桌椅都显得古旧,门框和窗棱到处有微微翘起的斑驳的绿漆,椅垫上和窗帘上的绣花都早已暗淡了,但有价值的也正在这份暗淡吧。从上楼梯开始,地毯就吃没了足音,每一步都走得不踏实,倒像仆人蹑手蹑脚的去给主人的书房里端咖啡。服务生帮两位小姐拉开了椅子,两个人都轻轻地点头致意,[谢谢]也不忍说得大声。

面对面坐下,各自点了茶水和点心,贝凝还特意要了一杯清水。

雨桐总是觉得这么大的房间只有她们两人真是有点可惜,便问:[涵涵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我们分手了。] 贝凝眼镜已经摘下,露出精致的眼睛。边往杯里倒着玫瑰茶,边平平淡淡地回答她。

[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昨天。]

[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不要明天告诉我又在一起了。]

[这次不会了,就算他再来找我我也不要跟他在一起了。] 贝凝说长句子有点含糊。

[你嘴怎么了?]

[哦,]贝凝赶紧张开嘴给雨桐看,[我刚戴了牙套。]

[你牙挺好的啊,为什么戴牙套?——他不会是因为这个跟你分手吧?]

[神经,当然不是了。] 贝凝继续喝她的茶。但终究还是太烫,只好先满足朋友的好奇。[他不是半年前去马赛读书吗?结果后来跟我说,喜欢上那边一个女生。那我就去马赛了,陪他住了几天。他说还是爱我啊。结果后来我回巴黎,他又说还是喜欢那个女生,还是选择跟我分手。那,就这样了。] 说的话有点多,对那副新来的牙套还是有些排斥,贝凝一直用双手托着下巴,像花园里喷水池旁边的小天使雕像。

[怎么会这样啊?我印象里他不是这样反复的人啊。怎么可以跟谁在一起就喜欢谁呢?怎么可以这样的啊!] 雨桐越说越气,好像受伤的当事人是她自己。

真正的当事人却显得不那么在意,[其实我也可以理解了,我们当初在一起还不就是因为总在一起玩,并没有什么热烈的激情啊。好在他还比较诚实,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彼此伤害没有那么大。只是忽然没有男朋友,挺悲凉的。] 说完,专心地吃起一块巧克力饼。

雨桐却没什么胃口,任凭香草味的桔子茶在她面前幽幽地飘着烟,[我还是觉得很可惜哦,你们俩很般配。那马赛那个,他喜欢的那个女生,漂亮吗?]

[比我高,短头发,胸比我大,还行,挺漂亮的,有点像梁咏琪。在国内做过模特儿的。]

[他们已经到什么程度了?在一起了吗?] 雨桐替朋友不值的心情好像平复了些。

[不知道,我才不管。哦,对了,我有看到他们互相写的信,好肉麻啊,那个死人从来都没跟我说过那么肉麻的话。不过那个女生也是太不要脸了,说什么我要给你洗衣做饭啊,呼吸之间都在爱你呀,之类的,超恶的。] 贝凝边说边作势打了个冷颤。

[哈哈哈,没想到涵涵同学这么浪漫啊。] 雨桐心情好了起来,开始喝她甜甜的茶。

[桐,要不然,你去追他吧,把他追到手再狠狠甩掉他,帮我出口气。他一直很喜欢你的。一定行!] 贝凝的牙套上挂了些咖啡饼的渣,用乞求的口气说出这个办法,神情像无辜的小孩子。她身上的白T恤被古老的书堆一衬,显得清新而生机勃勃,如果这时的她被范同学看到,不知会做何想。反正雨桐是爱的。

[我可不做这么缺德的事,因为我知道他肯定会爱上我。] 雨桐摇摇头做出无奈的样子,轻叹了口气,[唉,我还要留着我的心给我的PIZZA男。]

[什么PIZZA男?]

[你忘了?去年吧,有一次在我家吃饭,我们叫的PIZZA,送外卖的男生好帅好帅的,但我再没见到他。结果,这次在香港拍卖会的时候又见到他了。] 雨桐眼里放着光,自己也觉得自己讲得故事不可思议。

[不会吧,你认错人了吧?] 见雨桐摇着头说没认错,贝凝吐了下舌头,[他在拍卖会上干嘛?也是打工吗?]

[不是,他是买家。]

[开什么玩笑,他如果买得起古董,当初还用去送外卖?] 几口热茶下来,贝凝的嘴唇越发红了,用不屑的语气讲这些话,自然而然的嘟起嘴,雨桐此刻好想把范希涵马上拉过来,就坐在她的位置上,让他看看他失去的女朋友是多么美丽可爱!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确定,就是他,绝对没错。可惜这次也是匆匆一见,只说了几句话,还是跟拍卖有关的。]

[你们没有互相要电话?]

[没有,下次见到他再要。我总觉得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花痴!有机会又不把握,看你一直见不到怎么办!]

[反正我也不急着找男朋友。……那你要不要我给范希涵打电话说说?不用?那我和他还能不能做朋友啊?]

[当然了,我们也还是朋友啊,毕竟我也没有太用心,是我们本来就不太适合做男女朋友吧。以前做朋友不是挺好的?而且他本来人也满好。]

[那太好了。……,哦,你有庭庭的消息吗?]

[她还是那样喽,她在一个法国公司做实习,你问她好了。男朋友啊?她还是不说啊,不知她搞什么。我都搞不清楚她现在倒底有没有男朋友。不说算了啊。]

[哦。你这个牙套要戴多久啊?]

[两年。]

[两年?!] [嗯,再继续装嫩两年。] 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阳光在她的小巧的鼻子上镶了一道灿烂的金线,其实她惯常是这副神情的。雨桐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也跟着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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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3日

离骚 五

 

5

 

2006年春  深圳  本色酒吧东门店

 

苏醒直接去了清吧,舞吧是从来不去的。

人坐得满满,穿着超短裙的推酒小姐蹦蹦跳跳地走在苏醒前面,七穿八转找到一张没人的桌子。苏醒刚坐定,小姐就拿出腰间的一瓶啤酒,就着烛光抵在他眼前,咕咕噜噜说了一大堆,作势就要开酒。苏醒连忙摆手,探高身子。推酒小姐马上俯低身,把耳朵摆在他唇边。

[一壶蓝山,一大杯柠檬水,一个中果盘,等我朋友过来,再叫啤酒,多谢你。]

[好的。] 小姐点点头,收起酒,又蹦蹦跳跳地走了,马尾辫叮叮当当地敲着后脑勺。

 

[对,对不起。]

[唔紧要!] 马尾辫继续叮叮当当前行。

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对面推酒小姐的胸,周冠宇一腔歉意倒不出,回头追看一眼却又惊见飞扬的短裙下的白色底裤,在酒吧的荧光灯下明显得像车窗上的白色罚单。可怜的冠宇觉得歉意又重了一层。挤挤蹭蹭挨到了苏醒旁边坐下。

[海绵多还是脂肪多?]

[什么?] 音乐声太大,周冠宇没听清,不过估计听清了也听不懂。

苏醒只好凑到他耳边,[我没帮你叫啤酒,过一会自己要,我要的咖啡和果盘。]

[哦,好。] 冠宇把座椅向苏醒靠近了些,[要回法国了吧?]

[嗯,明天就走。]

[我送你?]

[不用,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明天下午飞机,来得及,我从罗湖坐快线就去机场了。]

服务生过来放下了咖啡,水和果盘。冠宇叫了2瓶喜力。

台上的乐队本来是JAZZ,现在换成了民谣,苏醒不是很感兴趣,但毕竟是难得一听。

 

 

[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 我很爱你

  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

  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 ]

 

像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陈楚生依旧抱着吉他驻唱,他也在本色。

 

但不是东门店。

而是,东园。

 

[这座城市的距离],居然大过时差的阻碍,人种的差异。

 

他已经飞越万里而来,你却独唱一隅。

他已经七年独守原地,你却把盏东篱。

他在门外。

他在园里。

 

但,正如王老师所说,[ 是你的,总会跑不掉。]

那场遇见,已被准备了几个世纪。天上地下,布满玄机。

 

 

[ 听见 冬天的离开 我在某年某月 醒过来

  我想 我等 我期待 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

  我遇见谁 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 他在多远的未来

­  ……]

 

东门店的主唱是个女生,穿着灰色背心和牛仔短裤,戴着鸭舌帽,看不清眉眼。胸前挂了三四条金属挂链,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手链上镶着突起的金属钉。

[谁的歌?很好听啊!]

[ALLEN,你真应该关注一下国内的音乐了,孙燕姿的《遇见》啊,几年前就有了。] 冠宇的声线颇具颗粒感,有种特别的魅力。想一想,他又加了一句,[林一峰的曲。]

[哦,怪不得。] 苏醒点点头,多喝了几口水,却好像是为了冠宇。在蓝山的苦涩后,柠檬水显得更酸了,但润喉绝对有用。

[后天我回北京,这段时间有好多宣传。你什么时候做歌手啊,我免费做你经纪人。]

[为什么免费啊,我如果做歌手,连经济人的薪水都付不起吗,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不是啦,是正相反啊,特别有信心,贼有信心,所以才踊跃做你经纪人嘛。] 虽然在这个圈子混了不少日子了,冠宇还是一副朴实相。

[我讲笑啦!你现在做的那几个都很棒啊!后舍男生多红啊!我对你有信心才对。你自己呢,不然你自己做歌手不是也很好?]

[我也想啊,但进来之后才发现,原来所有做经纪人的,其实都是本来想做歌手的,我越来越觉得没希望了。] 边说边笑着,冠宇的眼睛本来就小,现在弯成一条线了,任何人这时候看到他,都会感到放松。没人催他,已经是第4瓶喜力了,冠宇就是实诚人啊!苏醒有时想,都说娱乐圈很乱,但终究有冠宇这样的人坚持下来,梦想是一粒有顽强生命力的种子,哪怕在沙漠里,也能生长。

 

彼时,楚生正唱着一首《青春》,耳钉在舞台的灯光下亮得璀璨,像清晨新叶上的,一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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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 四

 

4

 

对于ALLEN又一次的离去,雨桐并不遗憾。她相信缘份,就像爷爷说的,人和器物之间,都是有缘份的。人和人之间,也一样。所以,他们还会再相见,她相信,而且那时,是他想起她。

 

只是没想到,这[再相见]来得这么快。已经走出会场的ALLEN又折返回来。

[对不起,几点下班呢?可以一起吃晚饭吗?]

[多谢苏生,今天恐怕不行,我们还有很多后绪的工作要做。对不住, 希望下次我能有这个荣幸。] 雨桐越来越佩服自己了,真让自己刮目相看!

[真遗憾,那么,下次了。] 酒窝若隐若现。

[wish to see u soon,苏生 !]

[哦,叫我ALLEN好了!See you !]

 

收藏原则一:越是难以得到的,价值越高。

 

ALLEN没有去吃晚饭,买了即时的船票返回深圳。

 

深圳  威尼斯酒店  ALLEN的房间

 

[王老师,尝尝先啊,景迈山的秋茶,前段时间特意找人买的,一直带着都没舍得饮。] ALLEN取出一包普洱坨茶,已经开始温杯了。

王老师穿件短袖白衬衫,灰绿色短裤,倚坐在沙发里,拿起那个靠近自己的茶碗端详。他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但是真正的眼镜,反着房间里幽幽的灯光,越发看不清楚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了。

洗完茶后,第一泡斟到王老师的茶碗里。[好茶。] 只赞了这一句。

几泡下来,茶碗沿上描了层金边,茶水在通透如玉的白瓷碗里一衬,醇净如融化的玛瑙。茶香浓郁,使整个房间变得氤氲起来。

[好在现在还没有人在意,不然凭我的力量,终究是拿不到的。] ALLEN眼中有些黯然。

[我看过货了,应该不会错。该是你的,总会跑不掉。] 王老师的声音很轻,但透着确定。

[王老师,我是否可以亲眼看一下那对碗?是真是假,我肯定看得出来。]

[放低心情,欲速则不达。现在物品在拍卖行那里,不拍,你怎能看得到?]

[好吧,那麻烦您帮我盯住,一旦有拍,即时通知我,我一定要把她们收回来。]

[放心吧,阿醒。]

 

车开在滨海大道上,等红灯的时候,王老师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先压着吧,到时候抬到几多,苏少爷都会舍得花这个钱的。]

 

在房间里的苏醒也在打电话。

[阿荷,我不回西安了,一会订机票,明天或后天的,从香港回巴黎。到了给你们电话。……没有啊,卖主压在手里不拍,应该是拿准了要抬价。我刚跟王老师见了面,看来胖子讲的是对的,……嗯,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可以等,不会心急了。你们早点睡吧,跟胖子说他真聪明啊!哈哈……放心啦,知道了,嗯,晚安。]

上网订妥了第二天的机票,站起身,看见窗外烟花灿烂,是对面的欢乐谷又在举行什么活动。回想那次在欢乐谷坐过山车,不禁心中一凛:不知下来时头发乱成什么样!

时近子夜,正是该活动的时候了。冲了凉,换了身灰紫色的T恤,戴了一条皮制的手链,对着镜子摆弄头发的苏少爷又打了通电话,[出来啦!本色好了,东门,我在车上了,一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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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1日

离骚 三


2005年夏  巴黎

 

那是一年前了,雨桐和三个同学在家里聚会,晚餐决定买PIZZA来吃。雨桐翻出电脑桌上用来垫杯子的一家外卖店的宣传单,[买一送一]。拨了上面的号码,选了两种口味的大号PIZZA,静等晚饭到。

门铃响,开门的并不是她,她当时正在洗手间,但开门声当然听得到。不能让朋友付钱,她急着冲出来,举着湿漉漉的一双手,用胳膊把朋友野蛮地挤到一边,大声笑着学那位朋友的北京腔:[边儿去,边儿去,哪儿轮到你付钱?] 朋友也被她的狼狈样子逗得大笑,倚在墙边直喘,却没力气回身拿毛巾给她拭干手。

钱是一早就准备好了放在吊带短裤的口袋里,雨桐边跑出来边推人边说话还一边扶好右边的肩带;头发在早上时还是一条整齐的马尾,跟朋友们厮混了一天下来,赫然已经变成被暴风雨蹂躏过后的鸡冠花;不知刚才谁讲了什么笑话让她笑出了泪,眼睑上留下了参差不齐的睫毛膏的印迹,像晕开了的中国水墨画,但显然执笔者是个拙劣的画家;可能红酒喝得太多,嘴唇上挂着两道暗红色的酒渍,好像不会化妆的小女孩,偷用了妈妈的唇线笔。雨桐把两手在腰间的T恤上沾了沾,从口袋里拿钱。接过对面送外卖的PIZZA男(?)递过来的笔,在接货单上签收。然后又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小费,沉甸甸的2欧元,有点不好意思,陪着笑交了过去。对面的白色阿迪鸭舌帽抬了起来。

忽然间,雨桐感觉周围的空间充满了光亮,连他背后走廊里的红壁毯,电梯门,木制楼梯扶手,统统的一切都成了一幅深邃的背景画,但只亮了一下,便都落到无尽的深渊里,这个世界只剩下白色阿迪下面的一对星眸灿烂。PIZZA男(!)看着她,瞬间漾出两汪酒窝,笑了一下,说[MERCI],伸出左手接过了那枚硬币,手背上,有一晕青蓝的印迹,像一块沉睡的璞玉。雨桐的心里起了雾,像彼时南京那恼人的闷热天气,把人包裹的紧紧。无处藏身。雨桐低下头,抿紧了嘴,两片酒渍却固执的不肯离去。白色阿迪又说了声,[Au revoirBonne appétit] 一边转身向电梯间走去。

炫目的光晕随着电梯门的关闭而消失了,红色壁毯又成为了现实生活的一部分,有时热烈,有时沉闷。

[花痴啊你,] 北京的那位朋友夸张地摇晃着雨桐的胳膊,笑得山峦起伏, [醒醒吧,醒醒吧,PIZZA哥哥走了啊!]

房间里的其他两个朋友赶紧把电脑里的电影按了[暂停],跑到门口来看[PIZZA哥哥]

[P你个头啊P]雨桐马上反击,抓她的痒,山峦立刻瘫倒,跌坐在墙角里,笑得再也没有力气讲话。

刚跑出来的两位追着问是什么样的靓仔,有没有要号码,要不要追下去叫他来一起吃饭……

雨桐向他们摇着头说:[你们没机会了,太帅了,他今后只能是我的人了!]

[不过以你的眼光啊,我不一定看得上。] 刚跑出来的贝凝说。

[有我在,你就不要心存别恋了。而且我只对女生感兴趣。] 范希涵绕过去把门关好,推着还在进攻韩葳庭的雨桐进了客厅。与三个疯女人比起来,这唯一的男士反倒是最文静的。

 

之后的两个月里,雨桐吃了20几个PIZZA,把压在杯底的这家外卖店的所有口味的PIZZA都尝了个遍。但她始终没再见到那个白色阿迪。所谓的[偶然相遇],制造起来还真有些困难。本来准备好的那些台词,诸如:

[啊,怎么又是你!]

[这么大块PIZZA 我一个人也吃不了,你如果有时间,我们一起吃掉吧。]

[你是学什么的啊?哪里人?来法国多久了?]

[你都是周末送外卖的吗?]

……

一句也没用上。

雨桐也想过,第一次自己的形象太过狼狈,横下一条心要打个翻身仗,每次叫PIZZA前都会精心梳妆一下,最好让他想不到与上次那个是同一个自己才好。

结果也是白费心机。

 

 

在她叫了第25PIZZA的时候,终于,问了那个破坏了她的浪漫的等待的问题。

[请问,你们店里是不是有一个眼睛很大的男生,有两个酒窝的。他送过一次外卖给我,当时戴一个白色的阿迪帽。我怎么才能联系上他?]

[啊?] 这个[芸芸众生]PIZZA男已经来过十多次了,听到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泄气。看来雨桐的打扮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最近我们店里只有45个送外卖的,眼睛最大的那个也给你送过几次了,你应该都见过了。有酒窝的,我好像不认识哦。]

[不可能啊,能不能麻烦你回去问一下啊,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你找到他,能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吗?谢谢你了!]

[好。]

这天晚上[芸芸众生哥哥]就回了电话给她,[白色阿迪]当时是打过暑期工,但两个月前就结束了,从老板那里要到了他的手机号,并念给了雨桐。还有,他叫ALLEN

按号码键时,雨桐有点激动,不知该说什么,怎么说。

唉,豁出去了,拨了吧。


[此电话号码无人使用。]


靠!

再也不吃他们家的PIZ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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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 二


2006年春  香港苏富比拍卖会

 

这次的拍卖品是中国历代的古董大大小小共106件。主要是明清两代的物品,也有几件其他朝代的陶器,玉器。雨桐的工作是拍品介绍和会场引领。

拍卖开始了,叫价在平缓有序的进行。离雨桐最近的一排是个[太太团] 。低调嘛倒低调的很,只是手一伸出来,恨不得十个指头套上二十个指环。她们的脸上从来没有笑容,那么柔软可人的广东话在她们耳语时也变得世俗了。心里越是不喜欢,眼光却越是笼罩在她们身上,好像有种跟自己赌气的意味,还要永远带着微笑,谁让这是她的工作呢。这次大部分的竟拍人都是华人,在这些上了年纪又充满了金钱或投机气味的人群里,[]是显得多么与众不同啊。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戴着个黑框眼镜,却不见有镜片的反光,后来才知道是没镜片的空架子。每个拍品他都有留意,但从未出过价。雨桐有些好奇,他想要的是什么?抑或只是来参观的?他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嫉妒。雨桐侧过头,端详展品玻璃柜里的自己的脸。化妆使她清淡的眉毛变得自信,根根清晰地证明着自己的价值。下面的眼睛是最含情的,所谓的桃花眼。睫毛就显得紧张,不知该翘上去还是该垂下来,看来是要换一款睫毛膏才行。嘴唇是略深的玫瑰红色,从开拍到现在一口水也没喝,唇色倒是一点也没变。雨桐的脸是标准的鹅蛋型,所以头发全部盘在脑后也不会显得脸颊臃肿。展柜里是一个定为明代洪武年间的釉里红瓷花瓶,瓶身画的是一枝挺立的梅花,丝毫没有病态,映在玻璃影中的脸前面,一时间倒像是梦幻了。

虽然有冷气,大家还是都出了汗,有人欢喜有人愁。充内行的代价就是打落了门牙也要懂得吞到肚里,真正占了便宜的都学会夹着尾巴做人。从同事们的脸色看这次的成交额会比计划多出一番。可是这个时候,[]走过来了。没错,向着她走过来。

随着他的走近,她笑了,不止是微笑。这双眼睛,终于又被她找到,这双眼睛里面含着银河,一时间所有稀世珍宝的光芒都被掩盖,就如同那夜整个世界被他的目光点亮一样。雨桐一阵炫晕,顷刻间做了一个华丽而低调的旅行。他站定在她面前,嘴唇一张一合,隐约露出两颗不停捉迷藏的小兔牙,酒窝在拍卖场的聚光灯里调皮地制造着阴影。他的声音从她的右耳飘进去,把她的五脏六腹都游弋了一遍,然后化成梦呓,从左耳轻易地逃离。他的白色休闲西装里是灰色T恤,胸卡上写着他的名字 : [ALLEN SU]

[夏小姐?]

[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苏生?] 她倒不为自己刚才的漏听而失态。

只好重复一遍,[是这样,我怎么没看到原本在目录里的一个拍品?]边说着边把手里的目录翻到那页递给她看。

他的手,左手仍有那块青色的斑,原来是胎记,当初还以为是有弄脏。

她的无反应,让他有点尴尬。而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他只好举着目录册僵在那里。

[哦,您是说这对陶碗 ?是这样,本来是有参拍的,但当时是以汉代来鉴定的。后来卖主又找来专家说是战国时期的,所以暂时决定不要拍。]雨桐很奇怪自己的声音没有丝毫的颤抖。

[哦,那有没有可能跟卖主直接联系呢?]

如沐春风,就是这种感觉吧。在他的问句后,可能说[]吗?

[对不起苏生,您也知道,既然卖主有托付我们公司来拍卖,任何商业运作,都应与我们公司来谈了,自然是不能透露卖主的联系方式的。请您谅解。]讲完这些话,雨桐不由得对自己尊敬起来。

[好吧,谢谢你。] 他对她点了下头,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会场。

他的走步鞋还是那么白,屁股还是……没有。雨桐笑得止不住耸了一下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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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 一


献给我的 ALLEN 和 ALLEN 的 CS

希望我能坚持的下去! 生命不息,连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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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  一

夏雨桐站在窗边,胳膊支着窗棂,右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大半个身子都向前探在窗外面。窗子下面是这个公寓的内部花园,近地亮着三盏低着头的太阳能灯,照出柔和的光晕,把花园里的小径分隔得疏朗不均影影绰绰。八月份的夜风吹在身上,舒爽柔和,态度近乎于调情了。雨桐只贴身穿了件湖水蓝的吊带背心,下身是素蓝色棉制的长睡裤,她自小腿上便有怕凉的毛病,在这地中海气候的国家的夏季,也是不敢大意的。头发是用夹子随意的盘起来,素颜朝天,一副规规矩矩的[我在居家]的打扮。

花园是个正方型,北面和东面是两栋8层的公寓楼,另外两面只有围墙,从她所在的七楼看出去,正好是无边的风景,而无街市的喧闹。法兰西的国民在生活里大抵都安静。每到饭时,总有几家把大把的金属餐具拿出来,从厨房的窗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提醒着雨桐也该烧饭了。雨桐会想起在南京的时候,放学回家,家里经常是没人的。有很多次,她放慢回家的速度,拣着吃晚饭的时间,坐在路边,望向对面居民楼的亮着的窗子里,想象这一家人围在桌前吃晚饭的情景。想象的内容就以唯一去过的一个同学家为蓝本。爸爸会问女儿今天学什么了,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妈妈在一边就皱了眉头跟爸爸表示不满:[你不能先让她安心吃饭吗?她说完了菜都凉了,到时候你自己给我们热去……]爸爸就嘿嘿笑着端起碗来大口吃。女儿歪过头跟妈妈喋喋不休起来:[今天赵老师特神经,让我们默写错的人回家都再默写十遍,我本来想在下午自休课上写完了,结果被学习委员发现还去跟老师说了,搞得赵老师特意回来监督我们自休,说家庭作业只能回家做,自休课只能复习功课,是不是变态?]

[那你一会吃完饭马上写了就好了,快吃快吃,一会都凉了!]妈妈边说边往女儿碗里夹粉蒸肉和荷叶虾仁,夹得差不多了才去吃旁边碟里的笋丝和粉干。临了还狠瞄了爸爸几眼,爸爸还带着笑容在嘴边,终于还是尝了尝粉干。

直到编不出什么了,雨桐才起身悠悠然向家里走去。

雨桐绝对是个节约的人。敬惜字纸自不必说,回到家也是走到哪儿灯才开到哪,只要有天光能钻进的房间一般就不会开灯。厨房里有妈妈留下的饭菜,在微波炉里转一下就能吃了。一大碗米饭,一大盒菜,她一个人怎么吃也够了。吃完就去自己房间做功课,一个小台灯可以亮到凌晨二三点。妈妈说她这种爱熬夜的品性是遗传自奶奶,反正从相貌到品性,她就是像定了夏家的人。

 

又吹了一缕风,抬起右手,雨桐喝了一口果汁,有种辛辣的酸甜味道顺着舌头灌穿到喉咙里。转身,她去厨房加了些红方在杯里。

雨桐现在的住所是一个很小的STUDIO,卧室,厨房,浴室,洗手间加起来一共是30平方。虽说小,自己住也是足够了。但她东西偏是多,毕竟在法国生活了五年,零零碎碎自然不少。房间里放张双人床,两个衣柜,写字台和桌子,书柜,电视机,茶几,沙发,两个硕大的无处藏身的行李箱,一下子就堆得满满当当,走路也要小心落脚。好在厨房是单独隔开,房间里不致有油烟味。这段时间更显局促,因为她的猫暄儿生了两只小猫。一个人,三只猫,生活就像战争。她从未想过暄儿会做妈妈,但随着一白一黑两个宝宝的诞生,暄儿告诉了她什么叫做天性和母性。两只猫宝宝抱成一团睡觉时,就像一张太极图,于是雨桐叫他们阴儿和阳儿。一黑一白,一母一公,一阴一阳,有趣。长到一个月,两只都很健康,打打闹闹,吃吃睡睡,但很少出声音,看着他们的表演,就像一出出默剧,他们玩得高兴,疯得起劲时,也不能笑,不能说话,只是认真而安静的进行一切事情。这让雨桐泛起些许的悲哀。到喂奶的时候,暄儿把身子横下里一躺,露出肚子,一付任人宰割的样子。两只宝贝就会扑上去,一旦找到奶头就吮住不放,嘴里咂咂有声,这幅景象还真是[惨烈]。怪不得泰安话里把[吃奶][吃妈妈],一个生命的成长,竟是建立在对其母体生命的剥夺上。据说雨桐出生的时候特别闹人,片刻不能离开妈妈的怀抱,一旦离开就会大哭。[却又不能由着你哭,]妈妈很无奈的说,[你一哭呢就从肚脐里往外涌奶水,怕那里溃疡,也怕你嗓子哭坏了,就只好抱着你了。当时真是什么办法都想了,吃药,换各种摇篮,婴儿床,等你睡熟了,慢慢慢慢的放进去,结果刚一放好,你就哭了……后来去求符,家里外面到处贴,还贴到街道的电线杆上,写着“我家有个哭夜郎……”可是各种方法试下来,没一个有用。而且还不能别人抱,只能我抱,别人抱你也哭。]妈妈说到这里边摇头边有些委屈,但从微笑里还能看出一丝得意。[你外婆说“这孩子是不是上辈子没有娘啊。”所以我就一天月子也没坐,三个月没躺着睡过觉。一只脚踩在沙发上,一只脚站在地上,上身抱着你,睡也睡不实,就这样过了三个月,你才可以脱手了。现在我落得个腰间盘突出。后来看到珊珊(雨桐的表妹)出生,天啊,把她放在哪儿都行,什么声儿都不出,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宝宝都是这么难伺候的。]

 

她又窸窸索索地加了二块冰,噼噼叭叭声中,好像那辛辣被稀释开了。

男友刚回了国,整顿整顿就要开始在国内工作了,自然是催她也快点回去。尝了一口红方,抬头碰见摆在面前的一个大圆月亮,雨桐有些游离,一时不知自己在想什么。花园里的喷水器又工作起来,声音像毫无征兆的雨。

马上离去,真的有些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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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8日

Marie et Julien - 7

 

早饭吃完了,我就回家了。一个人坐地铁,不需要他送。

 

房间虽然小,但毕竟是我的天地,充满归属感。

昨天穿过的衣服上,仔细闻,有酒精和呕吐物的气息,马上得拿去洗。

在楼下的两个洗衣房来回折腾了几趟,才把几件衣服洗完。

然后回来上网,最近又喜欢上《红楼梦》,看了一些网站上的言论,受益匪浅。

早上刚刚离开他家,晚上纪天宸又打电话约我出去吃饭。一夜情还不够吗?难道他想继续?跟他在一起也没什么紧张感,很舒服,于是我答应了。

 

在巴黎的中国女孩子,很多是学服装或美术的,样子都不错,化妆,衣着,打扮,都时尚又有个性。不像我,很少化妆,连眉毛也从来没修过。女为悦己者容,悦己者不在,自己扮靓给自己看会觉得好心酸。纪天宸的几个朋友带了女朋友或女的朋友来,我觉得都比我漂亮,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有的女孩子那么讨好这几个男生。有个成都的女生,胸大大,腿长长,身材好得不得了,容貌也好看,却偏偏不停敬男生喝酒,自己也不少喝,而且语气甚带谄媚。看得我直倒胃口。后来明白,原来她也想做导游,想让这几个做导游的帮忙。

今晚我倒是没喝多少酒,几乎是没喝,纪天宸一直帮我,不让我喝或代我喝。别人就笑他没志气,刚认识一天就被我摆平。他就一直笑,说我喝醉他会心疼之类的。看来他以前女朋友不少,该说的话都会说。

但他酒量非常好,喝好多也没事,这点像我的子暄。

 

“今晚还睡我家好吗?”酒快喝完时他问我。

我点头。

他的朋友们因为是做导游的,都有车,本来要送我们,但纪天宸说离家不远,我们两个散步回去。于是几辆车载着酒气和香水味就驶开了。

 

虽然是秋天,夏天的余热还未散去,巴黎的夜晚静静的沉淀着暖意。我站在那里吸了口气,被纪天宸轻轻揽住向前走,我伸手挽住他的腰,我们靠着,紧紧的,像认识很久的情人一样,而事实上,今天早上我才知道他的姓名。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的样子就到他家了。这是栋6层小楼,外面是18世纪的墙壁,里面是全新的装修。巴黎市内的楼房基本都是这样,翻修时尽量保持原有的艺术风格。进电梯上到二层(相当于国内的三层,因为以0层起算),就是他家了。

他手脚麻利地点了几支蜡烛,屋子里就呈现出与早上截然不同的气氛。

“喝点什么?”他边走向厨房边回头问我。

“随便,咖啡,不要浓缩,CapucinoOK!”

我又点亮了房灯,细细观察起他的家。每个房间都有个基调,卧室是红色的,客厅是蓝色的,浴室和厨房是黄色的。装饰很简单,几个铁艺人像,一幅颜色鲜明的抽象画。

“来喝咖啡吧。”他在背后叫我。

客厅里燃了柱印度香,看来在巴黎一段时间,他也染上不少浪漫气息。

Capucino不是很浓,像我现在的心情,没什么味道。

 

“你想听什么歌?”他看我不讲话,就主动问我。

“随便,我不懂音乐。不过,我想睡觉了。”

 

米兰昆德拉说,真正的爱,并不是跟一个人做爱的欲望,而是跟他同眠共寝欲望。

我觉得这是因为老米太寂寞了。我现在就对面前这个人有同眠共寝的欲望,却知道根本不爱他。我需要一个人,跟我睡在一起,温暖我。我的膝盖有风湿痛,永远都是凉凉的,温暖,是我要的幸福。

而同眠共寝,也的确是最初我对爱情的理解。

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是高中同学,我们恋爱了四年。我觉得最浪漫的,就是在哈尔滨的冬天,他在深夜骑单车跑到我家,陪我睡觉,然后在清晨,在睡眼朦胧和冰天雪地中再骑单车回到他家。几个小时后,我们在学校会再见到,但那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了。真不敢想象当时怎么会那么大胆,庆幸的是从未被双方家人发现。他的这种做法,我感觉像极了欧洲中世纪的骑士,深夜偷情从窗子跃入心上人的闺房。

只是不同的是,我们做的,只是,“同眠共寝”。一直到他上了大学,在室友的引导下看了A片,才知道男女之间除了睡觉还应该做什么。于是我们在临近分手的时刻,终于做了情人们该做的事。

做爱,对我来说,是个证明,证明我爱他,证明我是他的。除此之外,就是痛。也许所有人的第一次都是不完美的吧。清晨,走出酒店之前,我好好的用被子盖上了沾着血的白色床单,带着对酒店清洗员的愧疚。没有悲伤或是兴奋的情绪,只是做了件该做的事而矣,在我自己安排的时间和地点。

回想着昨夜,他的一句“你把床单弄脏了,我怎么睡?”,让我发冷的,就不只是膝盖了。

但我们还是爱着对方的,只是年纪和条件所限,有些东西始终无法改变。

 

纪天宸已经帮我把衣服都解开,但我只想睡觉。膝盖好痛,明天会下雨。

 

“不是吧?真睡啊?”他用很好笑的语气问我。

“我性冷淡,而且膝盖疼。”

“没有啊,昨天你挺热情的啊,哪有性冷淡。”

“那是我喝醉了。睡吧。”

“这样你让我怎么睡啊?根本不可能嘛。”

“那我就没办法了。”我真的睡着了。

8月29日

Marie et Julien - 5

 

醒来,高高的天花板,红色的床,——我这是在哪里?

歪过头,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后背。我慢慢伸出手指轻轻抚摸那背,在早晨微寒的阳光里,它散发出睡梦里的暖意。就为了这点温暖,我凑上去,双手抱住他。我不在意他是谁,给我温暖吧!就这样,闭上眼,继续我的梦。

梦里子暄在看着我,就这样一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然后傻笑。

为什么不让我把梦做完?——我怀里那个男人转过身来,把我抱住,亲了一下我的嘴。

——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张像子暄那么温柔的唇了。红红的,虽然对于一个男生来讲,有时显得太红了。最喜欢他要对我讲话的样子,他是不习惯讲普通话的,所以讲之前总要换口型换一会儿,才能讲得出来,一看到这样我就禁不住笑话他,学他,然后他就更紧张,更坚持换口型,我就笑到东倒西歪了。还有就是他喂我吃东西的时候,总要在我张嘴前他的嘴先微微张开,教我怎样张口吃东西似的,直到我闭上嘴他才闭上。——

 

“醒了吗?”那个抱着我的男人问我,语气极尽温柔。

我点点头。

“起吗?”

我眨了下眼表示同意。

慢慢起身,坐在床头,然后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衣服堆在床边的地上。我捡起白色的上衣穿上,只是为了不冷。

“浴室在哪里?”

“我带你去。”那个男生从床上下来,穿着条睡裤。

我跟着他走,走出卧室,穿过客厅,进了浴室。

站在淋浴里,有种新生的快感。水暖暖的冲掉身体的微微湿滑,所有的毛孔都张开,说:“清洁我吧!”

 

“谢谢,水好舒服。”我站在他面前,湿着头发说。

他把我带到厨房,有杯奶和一块点心。

“我去洗澡。”他笑着说。

吃着早点,回想昨晚的事。

喝酒,和六七个人,都是他的朋友,是在法国做导游的。无非就是想把我灌醉。我也想醉。黑啤,很气派,是高高长长的一筒,下面有个水龙头,拧开就流在杯子里。服务生都穿黑色的衣服,来来往往,不停加酒。是个很有名的酒吧,进去前我们在外面排了好久的队。那里的洗手间在楼下,很大。还记得我学了一个新游戏,像猜拳一类的,反正我是经常输的,于是喝了好多。然后就不记得了。

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过来坐在我对面,摸了摸我的头发,“怎么样,头还疼吗?”

“为什么头疼?”我觉得他的举动有点过分关心了,显得太做作。

“因为你昨天喝了好多酒,吐了好几次。”

“我不记得了,我都做什么了?”我其实并不在意我都做什么了,或者别人对我做了什么,只是顺口说出来。于是他在那里径自讲下去。

“这是你家吗?”我打断他。

“是啊,你昨天就问过了。”

“我不是说过我不记得了吗?你家好大啊,真厉害。这是在哪里?几区?”

15区,6号线。”

天啊,富人啊,太奢侈了吧。“太有钱了吧你?”

“交完房租就什么钱都没有了。”他还是笑着说。

 

 

8月28日

Marie et Julien - 3

 

从影院里出来还是好好一个大太阳。漫无目的的走。

经过刚才喝过咖啡的咖啡馆,便想到看电影前见过的那个男生。

高高瘦瘦的,很聪明的样子。

在巴黎,像这样寂寞无聊的学生们太多了,总希望找一点刺激,在异地放纵一下,然后回国再做回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下了地铁,想去哪里呢?还是回家吧。前后又有两个外国人搭讪,然后其中一个就在地铁里我身后吃豆腐,我回头瞪他一眼说:“Arrête(住手)!”,他就在下一站车门一开仓皇逃走。都是超短裙害的,我想。

 

假期真是漫长啊,回到家上网。看到有人结伴旅游的贴子,干脆我也去旅游吧。法国,德国,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奥地利,瑞士,意大利,已经都留下过我们的足迹了,还记得我们在卢塞恩的皮拉杜斯山上迷恋于喂野鸟而误了最后一班缆车,只好租火车下山,我气得直想吐血;还记得在威尼斯的火车站,因为我跟一个华人讲话,他就没完没了的呆在一边吃闲醋;记得在法兰克福酒店我逼他喝光完全不符合中国人口味的德国浓汤;记得我们在最后一秒赶上即将开动的列车,然后顶着满头大汗相视而笑;记得为了住进卧铺车厢,我用70欧贿赂了列车管理员,使我们在一夜的行驶中终于从苏黎士安安稳稳地睡到了卢森堡;记得在德国列车里,两位阿拉伯粮食局官员给我们讲述一夫多妻的好处;记得意大利的美食,记得德国的啤酒,曾经我们就这样带着醇醇的麦芽香哼着歌走在夜晚无人的莱茵河畔……那时候,世界上只有我们,只有我们的爱情。

那么,西班牙葡萄牙还没有去过,东欧也还没有去。东欧需要签证,那就去两个牙吧。

 

租车,找了两个朋友和一个司机。司机是个极其无赖的人,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没有品行的人。到了西班牙,他嫌热,把车停在一边让我们自己去参观。后来另外两个朋友也嫌热,于是就我一个人去参观。没照几张照片,没留下什么记忆。但感觉西班牙好大,好气派,巴赛罗纳和马德里真是一级棒,大气,到处是广场。塞万提斯,哥伦布,马德里皇宫博物馆……让你能触摸到这个国家的精神内涵。葡萄牙就是不同的风情了,市内都是坡路,外地的司机还真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我们去了小城塞维利亚和首都里斯本。我们的酒店对面就是海和沙滩,也算住得舒心惬意。当地的风味也很有特色,除了海鲜外,各种大火腿很让人开眼,一个火腿差不多跟我一般高。我们在乡村小店吃了当地的鹿肉,什么味道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但让我难忘的是在回来的路上,要走过边界小公国安道尔。因为是免税国家,很多人过来买东西,朋友买了些烟回去。然后就是翻越比利牛斯山脉。山路极其曲折,转来绕去,还是双行道,我们后面一直有位女士要超车,吓得司机直骂。

说起来,我最爱在山路上跑车。以前和他经常这样一路逛着山景一路开到山顶,停车做爱。有一次在山泉中,我怕有人经过,不时东张西望。大夏天,山泉水凉凉的,不时有小小游鱼在脚边游过。我的声音和着山风吹动树叶的响声,感觉真真正正的融在自然里了。

8月22日

Marie et Julien -1

 

 

再这样下去我要死了。每天想的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场景,然后无限次后悔自己的鲁莽,无限次哭到夜不能寐。我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

换个环境吧,换个心情。

于是选了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收拾光鲜,走出自己弥漫着阴霾的——房东说有24平米的——位于巴黎富人区并租金奇贵的——房顶夹层。在这里,我只有一扇小窗,透过它,可以看见每小时闪烁一次的艾菲尔铁塔和偶尔飞来向我瞥下怜悯目光的小鸟。

这种单身公寓(这样说好听些)主要是租给在巴黎市内上学的学生,面积都很小,但洗漱起卧日用饮食一应俱全。以前给侍候贵族家庭的服务生住,和主人间是隔开的。我一路用手摸开路梯灯,一路飞快地下楼。楼梯就像法国电影里一样是极端旋转的,给服务生的空间当然不必太宽敞。楼梯扶手随着我的下楼节奏摇摇晃晃,但木头总会给人安全舒适的感觉,因为她很温暖,还留着前几位下楼梯的房客手里的温度。我又觉得自己强壮了一些,并不是一个人蜷缩于世界的一个角落。

楼下墙上的收信箱里有或无的几封信,我回来再看有没有我的吧。

这样推开一扇门,和世界接上了,嘴唇,鼻孔,心肺,勇敢地向陌生的清新舒展开,有石头街道雨后的香,有人们穿过我时的香水的香,有面包店的糕点香,我走得很安静,但是一步一个惊喜。

“下午好,小姐!”这是长久以来,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可是我刚一出门怎么就下午了呢?我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

买完了点心,我坐着巴士去了香榭丽舍大街。

坐上了巴士,静下来了,马上想他。现在中国是晚上了,他在跟太太和孩子一起吃饭吧?或者在外面喝酒,想我呢?我为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一抬眼看见坐在对面的巴黎老太很异样的看着我。我是从不敢跟陌生人对视的,马上换上严肃的表情。这年头,面无表情无动于衷才是正常的,脸上常挂着喜怒哀乐的是需要帮助的人士。

 

香街永远是布满行人,永远是宽敞明亮。没来巴黎之前,我对她的想象是两边街道布满树和鲜花,人们都是在花雨中行走。但不是的。

走着,看着。依旧是零散成堆的中国人寻找着他们的合作者,“小姐,你会讲中文吗?”

无法相信自己以前居然蠢到被他们利用去路易威登买包,并祝他们在巴黎玩得愉快,没想到每次来香街都能看到同样的人,说:“我们明天就回国了,想多买几个包,你能帮帮忙吗?”

不过我也真不明白,LV那种脏脏的颜色为什么就能名牌到现在?

 

还是看电影吧,强迫我的全部精力都在别人的故事里。

选了个爱情片,法国的,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电影的。

 

故事分三部分,男主人公的世界,女主人公的世界,男女主人公在一起的生活。

没有几个人,两人各有一个朋友,演满整个电影。

一切都喜欢,一切都舒服。演员,布景,特别是男主人公的家,大大的,高高的,乱乱的,冷冷的,就像他本人。

女人最后消失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血从两臂里流出来,流入了男人的客厅,而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里。

男人回到家,可是已经看不到沙发里的她了,她就这样看着他跟他的朋友说话,移动……

这就像网络里说的,“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坐在你面前,而你却看不见我”吧。

 

也有性,但是痛苦而沉缓的,感觉他们都是有过去的人,终于在了一起,也许是等得太久了,也许是终于捱过终点了,爱,是确定的,激情,却燃烧不起来了。幸福感被时间拖得疲劳,两人之间也不需要作秀。

——天啊,我和他会是这样的结果吗?等到他太太死了,我们也都老了,才能在一起吗?到那时再计算我曾经的等待?我已经开始疲劳了。——

女人一直穿着天蓝色的毛衣,和掉漆的墙壁是一个颜色。

她翻弄衣橱,找件衣服给自己穿,然后穿上条红裙子,上面还留有前女主人的余味吧?没有嫉妒,没有不满,她还是那么安静地蜷在衣服里,衣服很大,看来那个女人比她高很多,她又踮起脚在镜子前转了转,衣裙还是拖在地上。但并不影响她的美丽,她对这点已经太熟悉,从不惊异于镜子里看到的那张娇美的脸。

然后她到露台里跟男人吃饭,男人看见她穿的衣服也没什么感觉,毕竟一切都过去了。

还是冷,硬硬的面包,冷冷的果汁。女人的头发是乱的,眼是倦的,她真的太冷了。